大洋森林人家ZT
大洋森林人家
□黄明安
秋日登大洋山，夜宿西湾，结识梓笛先生。称梓笛为先生不是客气，而是这位山里汉子是乡文化站站长。梓笛五十多岁，当了二十几年站长，他说最近天天晚上看央视热播的连续剧《文化站长》，看得人都迷迷糊糊。梓笛先生是乡村文化人，琴棋书画，吹拉弹唱，都能来一手。他家那座明显带有集体化特色的房子前面，有一棵披覆逾千平方的榕树，树阴下面，是一片场地。梓笛先生的家庭乐队通常在这片场地上上演。当晚我们看到莆田地道的《板鼓唱》，八人伴舞，四男四女，黄衫绿裤，演唱者是梓笛的表弟，他用清唱，不使乐器，音色甚美。灯影下只见舞姿曼妙，板鼓咚咚。斯时，一轮弯月悬在榕树的顶端……
送君送到呀萩芦溪，
见到老蛇呀抱田鸡，
双手招招呀叫君看，
大像君你呀搂奴身。
行路时梓笛先生在树阴下唱起民歌。这首名为《三十六送》的民歌有三十六段，梓笛他只唱其中一段。可就是这一段，梓笛他唱得深情款款，让听的人上了心。队伍里有男有女，他的演唱像一串火种，点燃了秋日山地的朗朗笑声。我问梓笛先生家世，他伸出五指在我的面前直晃：家有五兄弟，琴弦箫笛笙！我初听以为他以乐器为兄弟，细问才知这五种乐器是五兄弟的名字。起这串名字的人，是他的舅舅。这位黄姓大舅，在大洋乡可是了得，古文造诣极深，一生从事教育，现年八十四岁，行路阅卷，仍耳聪目明。正是这个舅舅，给五外甥起了五种乐器的名字，其风流儒雅的性情，可见一斑。梓笛家五兄弟，也应了舅舅的命名，大都是文化人，从事教育工作，可谓教育世家，一家人能歌善舞，远近驰名。
大洋的旅游开发起步于十年之前，梓笛先生对家乡的山水之爱，那是无人可与之匹敌的。十年之前，永兴岩景区开发白手起家，几十位乡镇干部，一夜之间全变成民工，他们上山劈草，爬树割藤，下水搬石，梓笛先生可是开路先锋。那天我们跟在梓笛先生的身后，他随手指点的每一座山都是活的，每一方裸岩背后，皆具神奇传说，每一棵树，枝柯招招，仿佛都带有深深的情意。梓笛先生说，从大洋开发旅游业始，他平均一天上山两趟，有时一天四趟，走的路多了，连树叶子都认得他呀！
这个连树叶子都认得的人，如今被林业厅命名为“森林人家”。他把自家后山一片山水变成景区，八十年代盖的两层楼房改造为一座旅馆。他用沙哑的声音解说的导游词是：“走一趟红军路，吃一顿红军饭，唱一首红军歌，看一场红军电影。”他家从事乡村文艺宣传，多有年头，有五部电影机，二十几种乐器，几十套演出服，十来个歌者。只要有团队上山游玩，他可组织家庭电影队、家庭音乐队和家庭导游队为之服务。他分发给人的名片上写着：“灯炉寨瀑布风景区西湾笛韵‘森林人家’陈梓笛董事长”。
这个董事长经营的灯炉寨瀑布区，其实是一片原生态的林地。山区古时设寨的地方大都险要，所谓“非悬车百里不得至”，现如今道路畅通无阻，周末假期，城里的人三五成群，驱车一个小时，到了大洋，寻一处风景殊异、行人稀少的所在落脚，跟在梓笛先生的身后，听他自编自说的导游词。看深山野地，紫雾弥漫，绿树成海，流水悬空，蓬蓬浮浮扑面而来，自然情趣盎然。灯炉寨有三道瀑布，第一道在石壁上白哗哗往下流，如同自然之手弹拨的几根琴弦；第二道地势略为险峻，出水之处树根盘缠，天光乍现，惊人耳目；第三道最为壮观，它挂在一道危崖上，帘飘水花，白雾阴风，泠然无声。上至岩顶，行走不远，穿过一道密林匝阴，才看见一大片绿水青山。灯炉寨瀑布群出自灯炉寨水库。这个养在深山人不识的水库如同大自然的眼睛，她的清澈、碧绿之润美，幽静、安谧之格调，非一般语言所能道及。我们站在库坝上，望远山近水，落霞满天，孤日悬空，白鹭齐飞，才真正体验到自然美的力量！远处隐在密林中只露出屋角的森林人家，让人遐想翩跹。灯炉寨有二十几户人家，散居于这片山地里，过着一种贴近自然、超凡脱尘的生活。他们好像是这个大时代的孑遗，孤独地生存在山旮旯里，和谐地生活在自然怀抱里。我们在林锦烟家小歇，坐在他家木板凳上，喝蜂蜜水。林锦烟个头小，理平头，面容憨厚，目光清朗，出声如钟。微笑时，细齿闪闪发光。他说已逾六十，谁都相信不了。我们边喝蜜水边与他理论灯炉寨的生活，如娶妻生子，教育种田。锦烟的女人背上睡着一个小子，两只蜜蜂围着他转，还有几只围着我们转。我们八个人，个个都喝了蜂蜜，蜜蜂闻到蜜香，跟人粘乎，越招越多，赶着人快快离开。下山时，有人得到一根天然的树根拐杖，鹤顶、鹿角，旁斜一弯，如同问号，喜得众人轮流把玩。时已落日沉山，路上一片空蒙，得拐之人更加得意，然我也得意，我兴然采了一蓬路边的野花，献给一位身旁的女士，女士得花惊叫，其声如猫或野狸，在林间小道上盘旋……
